槳聲欸乃過塘棲

2020-02-05 10:24:07來源:海外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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運河就在窗外,呼吸中有隋唐的氣息。運河就在燈火里,水邊人家生活于虛實之間,實的是煙火味,虛的是時空里的光影。

運河穿過的這座古鎮,叫塘棲,舊稱唐棲,其上端流淌著莫干山的余韻,再往下游,便是杭州城。運河一路長跑,至此,河流忽然撒嬌,繞著古鎮一波三折,繾綣不已。于是,疲憊的旅人、船工、水手情不自禁在此停泊,踩著月光,尋找店家留宿,自然,免不了浮一大白,就著細沙羊尾、塘棲板鴨、粢毛肉圓、法根糕餅和匯昌粽子,領略這“杭州門戶”的風情。

我在恍惚間成為其中的一員。古街悠長,燈火萬家。運河悠長,燈火照亮船只和魚群的路。

廣濟橋上人流如織。寬長的青條石支撐起歷史面貌的經緯。數百年了,橋迎接著一雙雙腳板,又送走一個個背影。漣漪、波浪是船只的腳印,消失后,又蕩起。兩岸人家在欸乃的槳聲里睡去,又在欸乃的槳聲里醒來。誰也不知道有多少身影親密接觸廣濟橋,誰也不知道有多少船只將夢想和遠方留在運河的水花中。一撥人跨橋過去,一撥人迎面簇擁而來,這匆匆的相遇,仿佛槳聲燈影交臂,緣分不計深淺,即便一面、一瞬,也是生命河流里的水滴。

在北宋以前,塘棲不過一區區漁村,時光抵達風起云涌的元末,割據蘇杭的張士誠拓寬官塘運河,人們沿河而居,漸成小鎮。明代,廣濟橋一虹飛架,催化了古鎮的迅猛發展,一時之間,商賈云集,名士雅會,塘棲聲名鵲起,號稱“三十六爿橋、七十二條半弄”。溫柔鄉里,弦歌不絕;浪花之上,不知今夕何夕。

如今的塘棲老街,僅存水北街、水南街、市河街,已無當年風華絕代的情景。盛時的塘棲,舉目見河,街面沿河而建,形成別具一格的“過街樓”。臨水一面,建有一長溜美人靠,當地人稱為“米床”。更蔚為大觀的是,映滿眼簾的石橋無不搭著橋棚,晴雨無憂,“跑過三關六碼頭,不及塘棲廊檐頭”。

我愜意地坐在美人靠上,側身,欣賞運河披著色彩斑斕的袍服緩緩轉動,記住須臾即逝的美好。

運河習慣用滄浪記載興亡盛衰、風雅離騷、得失成敗。運河是塘棲的母親,熟知古鎮成長的每一聲心律。槳聲欸乃。塘棲在槳聲里長大,也在槳聲里老去。

以運河為枕,塘棲在夢境里握手南北客;以運河為羅帶,塘棲將青山、云朵作飾物,小心呵護。揮去燈火,陽光里的塘棲回到豐子愷的筆下,我們但可靜心聆聽先生娓娓動聽地講述江南的畫船、塘棲的酒家和雨趣,饞著坐船吃枇杷的意趣。七孔廣濟橋在水面臥著,恬靜地升起七個半月。熙熙攘攘的人流有來有往,相互交織,好像梭子在織布機上往返,遠遠一看,又似橋頭戴著流動的花蕊。

跟其它江南名鎮一樣,塘棲“活”在美食里,比如“百年匯昌”的蜜餞,就曾經誘惑著豐子愷、吳昌碩前來體驗舌尖上的快活。細沙羊尾、水蒸糕、粢毛肉圓的招牌在這里舉目可見。說起匯昌生產的粽子,有人賦詩道:“斯文滿口老冬烘,一世青衫不道窮。解得人間真味道,米家書畫匯昌粽。”漫步走著,日子是那樣的真實。

“市門相向鎖長虹,畫舸奔云趁晚風。”回到運河邊,便找到了塘棲的脈搏。沿著河水行走,塘棲像一只巨大的兩棲動物,牢牢地抓住這方土地。我愿意將余生分解成若干閑靜的時段,陪伴著若干塘棲一樣的地方終老。有時候羨慕一棵柳樹,它可以守著運河到天荒地老;有時候又覺得自己遠比柳樹幸運,可以追著運河,看到更多的塘棲。

一直渴望像沈從文那樣坐著船,將京杭大運河完整地看一遍。北方的雄渾和粗獷,流進南方的細膩溫柔。運河是時間的容器,更是世道的容器,它是睿智的行者和哲學家。塘棲如同一位聽課的小家碧玉,愈是嫻靜端莊,愈是通體彌散著魅力。

我所尋覓的千重帆影、萬點槳櫓,早已事過境遷。我只能聞著運河的氣息,仿佛一只泡茶的瓷杯,日久尚有氤氳。(彭文斌)

《 人民日報海外版 》( 2020年02月05日   第 12 版)

責編:紀愛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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